永州冷水滩往零陵方向十公里,有一处旧军营改建的院子,铁门不挂校牌,只刷“成长基地”四个白漆字。外人以为又是普通特训营,直到看见十六岁的阿杰在操场边给母亲敬军礼,才发现这里玩的是“换脑”游戏——先拆三观,再装发动机。
凌晨五点,哨声划破山雾,学员顶着钢盔冲山道。背包里塞的不是沙袋,是《弟子规》《宪法》和《战争与和平》,教官要求边跑边背,掉一页加跑一公里。阿杰原本把书扔进过水沟,当晚被安排“夜观”,独自坐在障碍板上,看探照灯把“责任”俩字投影在对面山坡,从八点半盯到十一点,眼睛发酸,心里某块锈铁开始松动。
食堂没有“浪费”二字。每人发一只不锈钢腕带,打饭前称重,吃完再称,差五十克就扣小组红旗。阿杰那组曾因为半根油条被扣旗,全组加练匍匐到深夜,掌心磨出血。第二天,他把油条掰成四份,先喂给最瘦小的同伴,再自己咽渣。那一刻,他第一次体会到“别人”的存在。
最狠的课叫“归零”。学员被带到附近法院,穿便装旁听未成年人盗窃案,听完直接进羁押通道,铁门“哐”一声合上,灯全灭,只剩心跳。十分钟后教官开门,说:“刚才那声,是给你过去的人生送葬。”阿杰出来脸色惨白,却再没提过“混社会”三个字。
基地不回避暴力史。墙上贴着历届学员的“黑档案”:吸毒、持刀抢劫、聚众斗殴……照片里的眼睛像狼。旁边是同一批人半年后给山区小学铺操场的照片,眼里有光。阿杰在两张照片之间站了很久,第二天把微信头像换成那张铺操场的合影,配文只有一句:同一张脸,可以有两种灵魂。
三个月结业,家长被邀请参加“反向阅兵”。孩子们不再踢正步,而是演示怎么做饭、修水管、给老人量血压。阿杰的母亲看见儿子把番茄切成均匀的小块,眼泪比看见军礼更汹涌。她知道,那个只会伸手要钱、稍不如意就砸家的少年,已经被留在山那边的黑暗里。
回到城区,阿杰把基地发的铜质小锤挂在书包,遇到同学想约架,他就把锤子放桌上:“要么你帮我钉完这颗钉子,要么我陪你进派出所,你选。”对方愣了半分钟,转身走了。锤子没敲过钉子,却敲碎了他旧世界的壳。
有人问基地到底用了什么魔法,校长不回答,只递给对方一块磨损的木板,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一行字:先学会把别人当人,再把自己当孩子。落款——第47期阿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