豫西南的春风刚拂过白河沿岸的垂柳,南阳那家办了快十年、家长圈里口口相传的叛逆青少年矫正学校,最近又在月度家校座谈会上聊起了教育的根。
讲台旁堆着半人高的家长来信,有封来自邓州的母亲写了足足三页,说之前总觉得孩子爱顶嘴、逃学是“年纪到了不服管”,把人送来学校就万事大吉,头两个月连老师的回访电话都懒得接,直到看见教官发来的视频——孩子蹲在校园的菜地里给刚种的番茄搭架子,袖口沾着泥,笑着说以前总跟妈妈吵架,是觉得她从来不听自己说想学生物的事。这位母亲后来每周都坐两个小时大巴来见孩子,慢慢学会了坐下来听他讲学校的趣事,上个月孩子回家,主动给她炖了一锅汤。
负责家校对接的张老师总跟来咨询的家长说,学校的管教、老师的引导,说到底都是外力,就像给长歪的小树苗搭支架,可浇水、松土、平日里多照看,本来就是种树的人该做的事。这些年他们见过太多把孩子往学校一送就当“甩手掌柜”的父母,有的忙着做生意,一年到头见不了孩子几面,等孩子出了问题,只知道怪孩子不懂事;有的是教育方法不对,要么一味打骂,要么无底线溺爱,把亲子关系搞得像隔了层冰。学校能帮孩子把拧巴的心思捋顺,能帮他们改掉抽烟、逃课这些坏习惯,可如果父母不肯花时间了解孩子的想法,不肯调整自己的教育方式,等孩子回到原来的环境,很容易又走回老路。
去年学校办过一期“亲子共修营”,几十个家庭同吃同住了一周,有对父子之前已经半年没说过话,父亲觉得儿子沉迷游戏不务正业,儿子觉得父亲除了问成绩从来没关心过自己。一起搭帐篷的时候,儿子不小心划破了手,父亲下意识就把他的手攥过来擦药,那瞬间儿子突然红了眼,说长这么大第一次见爸爸这么紧张自己。后来这对父子约定,每周都抽一天一起去爬山,什么成绩、工作都不谈,就随便聊路上看见的风景。上个月孩子顺利考上了当地的职业中专,学的是他一直喜欢的计算机专业。
学校门口的公示栏里贴满了毕业生寄来的照片,有穿着校服回校看望老师的,有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报喜的,每张照片旁边几乎都有家长的留言,提的最多的不是学校教了多少大道理,而是在这里终于明白,原来教育不是父母站在高处指责孩子“你该怎么做”,是弯下腰和他一起走,一起改。毕竟要给孩子一个能安心落脚的家,本来就是父母这辈子最该做好的功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