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峪关的风刮过戈壁的时候,总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儿,就像十四五岁的孩子,横冲直撞,浑身是刺。前阵子在小区碰到邻居张姐,她眼睛肿着,说儿子已经三天没跟家里说话了,就因为她多问了两句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,孩子摔了门就走,凌晨才满身酒气地回来。“以前那个黏着我要吃红烧肉的小屁孩,怎么现在跟我像仇人似的?”张姐的疑问,是太多家长卡在喉咙里的刺。
很多人总觉得叛逆是孩子“学坏了”,是不懂事、欠管教,忙着劈头盖脸地骂,忙着找各种规矩框住他,却忘了蹲下来看看,孩子那些拧巴的行为底下,到底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。当地做了十几年特殊教育的李校长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:有孩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年不肯上学,家长只知道急着逼他回学校,却没发现孩子早就被校园霸凌折磨得睡不着觉;有孩子天天泡在网吧打游戏,家长把身份证、零花钱都没收,却不知道孩子在学校次次考试倒数,老师的白眼、同学的嘲笑,只有游戏里的队友会跟他说“你真棒”。
“我们总说要改变孩子,可最先该改的,其实是大人看孩子的眼神。”李校长总跟来咨询的家长说这句话。去年有个从酒泉过来的男孩,刚到学校的时候脖子上挂着银链子,胳膊上贴满纹身贴,跟谁说话都抬着下巴,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。老师们没急着给他剪头发、收东西,只是每天吃饭的时候跟他聊两句最近听的说唱,看见他画的漫画主动夸两句配色好看。过了半个月,男孩主动把纹身贴撕了,跟老师说“其实我妈要是能像你这样听我说说唱,我也不至于跟她吵得那么凶”。
你看,叛逆从来不是孩子的本性,那是他发出的求救信号——他在告诉你,我长大了,我有自己的想法了,你们别再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。可太多家长接不住这个信号,要么逼着孩子变回以前听话的样子,要么干脆撒手不管,觉得“等他长大就好了”。可哪有什么自己就好的孩子啊,那些拧巴的情绪要是一直堵在心里,要么变成刺扎伤身边的人,要么变成石头压得他自己喘不过气。
我们常说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,你站在树底下使劲晃,只会把树叶晃得满地都是。不如往上走两步,看看枝头的风是往哪个方向吹。有的孩子叛逆是想得到关注,你就多坐下来听听他说的那些“没用的话”,别一开口就是学习成绩;有的孩子叛逆是想证明自己,你就多给他点做主的机会,买什么衣服、周末怎么安排,先问问他的想法,别总替他做决定。
嘉峪关的城墙上那些砖,风吹了几百年也没倒,是因为每一块砖都有自己的位置,不是被硬塞进去的。孩子也是一样,你别总想着把他掰成你想要的样子,你得先看见他本来的样子,陪着他慢慢长。等他知道家不是跟他对着干的战场,是他摔了疼了能回来歇脚的地方,那些浑身的刺自然就软下来了。
毕竟,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“听话”的孩子,是一个能好好跟你说话,能好好走自己的路的,鲜活的人啊。